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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塔斯馬尼亞「靈性逃避」(spiritual bypassing) 一詞,是心理學家約翰・威爾伍德在 1984 年首先提出的,指的是藉由靈性修練與信仰,來逃避處理痛苦的感覺、未解決的創傷以及成長的需求。
馬斯特斯說,這種現象非常普遍,普遍到除非表現得很極端,否則幾乎沒有人會注意到。原因是,不論個人或整個社會,我們都很難忍受面對自己的傷痛,寧可選擇能麻痺痛苦的「解決方式」。靈性逃避就像一種看似沒有副作用的強效止痛藥,不但幫人逃避痛苦,還讓這種逃避看起來很高尚。
他列出了靈性逃避常見的樣貌:誇張的超然態度、情緒麻木與壓抑、過度強調積極正面、害怕憤怒、盲目而氾濫的同情心、模糊不清的界限、發展不均衡(頭腦理解遠勝過情緒與道德的成熟)、詆毀自己的陰暗面,以及以為自己已經到達更高的境界。
馬斯特斯指出,自 1960 年代中期以來,人們對東方靈性的興趣快速成長,靈性逃避也跟著盛行。像《秘密》這類風靡一時的現象,特徵就是觀念簡單、做起來容易,例如「別放在心上」「別人讓你不高興,問題其實在你自己」「凡所有相,皆為虛妄」。他稱這些為得來速點餐式、可以重複加熱的智慧,人人朗朗上口,卻很少真正被活出來。
他說,這種膚淺靈性觀的蜜月期正在結束:不少靈性導師的醜聞被揭露,狂熱崇拜來了又去,人們也在廉價的靈性飾品、資格證書、能量傳遞和大師崇拜上花了夠多時間。想要更真實的靈性是好事,但前提是不再依賴靈性逃避。
馬斯特斯說,真正的靈性不是一時的快感、一陣激情或某種意識改變的狀態,而是一團解放的烈焰,為療癒與覺醒提供光與熱。陷入靈性逃避的人,喜歡的是光而不是熱:寧願大談意識層次的理論,也不願真正走進去;寧願擁戴「無條件的愛」這種理想,也不願讓愛以更有挑戰、更個人的方式出現。
他引用心理學家維克多・弗蘭克的話:若想散發光芒,必得忍受燃燒。與熱同在,意味著在靜心時不只是留意自己的難關,而是走進它的核心,無論那裡有多可怕、多痛苦、多赤裸。
他在諮商中遇過許多正在靈修的個案,尤其是冥想者。他們全心全意想與人為善、保持正向、不批判,卻同時用各種「應該」譴責自己:「我不該發怒」「我應該更有愛心」「靈修這麼久,心量應該更大才是」。他們想藉此讓自己自由,結果反而把自己困得更緊。
靈性逃避為什麼會發生?馬斯特斯的答案很簡單:因為我們想逃避痛苦。酒精、藥物、性、思考、物質、自我膨脹,還有靈修,都可以被當成脫離痛苦的方式。這些方法有鎮痛的效果,到頭來卻會帶來更大的痛苦。越想逃避痛苦,痛苦就越黑暗,根也紮得越牢。
他用一個比喻說明:想得到寶藏,就必須面對守護寶藏的巨龍。陷入靈性逃避的人只想要寶藏,不想面對巨龍,以為揮一揮正向思考的魔杖,就能消除負面的想法和情緒。但巨龍並不是擋路的障礙,而是這條路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也提醒,靈性逃避者面對別人的痛苦時,常會說出一些「心靈妙語」來保持距離,例如「說說看你把自己搞成這樣有什麼好處」「別活在過去」或「這是你的業報」。就連正念觀照也可能被誤用:如果只是隔著距離旁觀痛苦,而不與它親近,那就是坐在痛苦之上,而不是與痛苦同坐。他區分了兩種超然:健康的超然,是與正在經歷的事隔開,卻不分開;不健康的超然,則是麻痺自己,只在認知層次談論慈悲。他說,與痛苦越親密,承受的苦反而越少;我們的任務不是離苦得樂,而是「因苦得樂」。
本書共二十二章,逐一檢視靈性逃避出現在生活中的不同面向,章名就點出了許多常見的誤區:「別再否定自己的消極面」「盲目的慈悲:披著關懷外衣的病態包容」「健康與不健康的超越」「探究心靈陰影」「奇蹟思維剖析」等。
他特別討論了憤怒:許多靈修者把憤怒妖魔化,分不清憤怒與敵意、惡意的差別,結果削弱了自己的力量,也模糊了自己的界限。書中有一章叫「善用憤怒」,另一章則是「有界限,才可能自由」。他也談到過早的寬恕與親切過頭:過度的親切往往掩蓋了深層未被觸碰的悲傷。
其他章節還包括:解除「性」必須讓人感覺變好的義務、不美化也不逃離人際關係、去身體化的靈性與身體化的存在、生病是不是我們自己造成的、當「無二」學說失去了它的無二性,以及讓羞愧感從陰影中浮現。
馬斯特斯認為,靈性逃避之所以普遍,部分原因是許多靈修導師沒有鼓勵學生深入探究自己的心理與情緒,甚至把心理治療看成比靈修低一等的東西。於是學生只能用學到的靈修方法去處理創傷,彷彿那是一種更高級的療法。書中有一章就叫「為何教導心理治療的靈性導師寥寥無幾?」
他說,靈性逃避最喜歡的標語是「一體性」,但實際上它製造了分裂,因為它拒絕痛苦、憂慮與人性中不堪的部分,把它們關進地下室;這些面向一旦被釋放,往往像被關太久的野獸一樣失控。
不過他也提醒,不要對靈性逃避太嚴苛。每個進入靈修領域的人,或多或少都曾這樣做過。我們心中的那個靈性逃避者需要的不是譴責或羞辱,而是用關懷的心把它帶進覺知裡,但不讓它主導一切。當我們不再要求靈修讓自己感覺更好、更安全,才能真正深入生活,純然地安住在自己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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