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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大溪地2021 年,沈棟出版了這本回憶錄。出版之前,他接到一通電話,打來的是已經失蹤四年的前妻段偉紅。她請求他不要出版這本書。
這通電話讓沈棟更加確定,他必須把真相說出來。他在書中詳細描述了自己如何進入中國最高層的權力圈,如何靠著政商關係致富,以及這一切如何在一夕之間崩塌。
沈棟出生在 1968 年的上海,正值文化大革命。他的祖父曾是上海的律師,在當時被視為資本家,家族因此背負著不好的出身。小時候,他隨家人移居香港,從一個大陸孩子,開始適應資本主義的世界;父親則因為官方手續拖延,過了好幾年才得以到香港團聚。
後來,他到美國威斯康辛大學讀書,接受西方教育。中國改革開放後,他在 1997 年以商業代表的身分來到北京。這段經歷,讓他同時了解中國與西方兩個世界的規則。
2001 年,沈棟在北京遇見了段偉紅。她 1966 年出生於山東,畢業於南京理工大學,極有野心與手腕,靠著自己的能力,在北京建立起廣泛的人脈,並創辦了自己的公司。
段偉紅告訴沈棟一個在中國做生意的核心道理:要成功,就必須有政治上的保護傘。據沈棟所說,她也曾發誓絕不靠貪腐取勝,卻發現在那個環境裡,很難完全置身事外。兩人結婚,生下一個兒子,也成為事業上的搭檔。
他們最重要的靠山,是當時國務院總理溫家寶的妻子張培莉。書中稱她為「張阿姨」。
段偉紅和張阿姨建立了深厚的關係,常常陪伴她、替她處理事務。透過這層關係,夫妻倆得以接觸到最高層的政商資源,並與溫家的家族一起投資。
沈棟坦白地描述這種關係的本質:在中國,沒有權力的財富非常脆弱,商人必須依附權力,才能保護自己的事業。
他們最重要的事業之一,是在北京首都國際機場旁興建一座大型航空貨運物流中心。這是一個需要無數政府批文的龐大工程。
沈棟描述了他們如何透過人脈,一關一關地打通政府各部門,取得土地、執照與合作夥伴。這些過程中,充滿了請客吃飯、送禮與交換利益。
這個計畫最終成功,貨運區順利完工,也讓他們累積了巨大的財富。
隨著財富增加,他們也過上了中國頂級富豪的生活:私人飛機、名牌、豪宅,以及與高官共進的晚宴。他們還在北京開發了一座豪華的飯店與商業綜合體。
但沈棟也在書中寫道,這樣的生活充滿了不安。他們必須不斷討好權力,應付各種關係,隨時擔心靠山失勢。
他形容,在中國做生意就像在賭桌上下注:你押上一切,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翻盤。
2012 年,習近平上台,展開大規模的反腐運動。許多曾經風光一時的官員與商人,紛紛落馬入獄。
溫家寶卸任後,他們的保護傘消失了。同時,《紐約時報》報導了溫家龐大的家族財富,引起極大的關注。沈棟意識到,他們過去依附的權力網絡,已經變成了危險。
他和段偉紅的婚姻也出現裂痕,兩人最後離婚。沈棟後來移居英國。
沈棟也指出,早在習近平上台之前,中共對民營企業的容忍就已經開始收緊。2008 年金融危機後,國家資本的角色越來越強;2012 年,中共內部下發所謂的「九號文件」,要求抵制「西方價值」,政治氣氛更加緊縮。
2017 年 9 月,段偉紅在北京突然失蹤。沒有任何正式的逮捕通知,沒有起訴,家人也找不到她。她就這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沈棟認為,她是被中國當局秘密拘留。過去,她以為自己有足夠的人脈保護自己,最後卻發現,在這個體制裡,沒有任何人是真正安全的。
四年來,沈棟和兒子都沒有得到她的任何消息,直到那通電話。電話裡,她警告沈棟,如果出版這本書,他和兒子都可能有危險。沈棟懷疑她是在被脅迫的情況下打來的,最後仍然決定出版。
外界推測,她的失蹤可能和當時落馬的高官孫政才有關,因為她過去也和孫政才有往來。直到 2023 年,她才重新公開露面。
《紅色賭盤》最有價值的地方,是它從內部人的角度,揭露了中國政商關係的運作方式。
沈棟寫出了一個殘酷的真相:在中國的經濟奇蹟背後,許多財富是透過特權與關係累積的;而這些財富,也隨時可能因為政治風向的改變而被奪走。沒有獨立的司法與法治,個人的財產與自由,都只是暫時的。
書中反覆出現的關鍵字是「關係」。在沈棟的描述裡,關係不是單純的人脈,而是一整套交換的系統:飯局、禮物、照顧對方的子女、替對方解決麻煩,一點一點累積信任與人情。
沈棟對中共的評價非常直接:在他看來,這個政黨最在乎的,是維持自己的權力,以及保護高層幹部的下一代。
這本書也是沈棟的自我反省。他承認,自己曾經是這個體制的受益者,也參與了其中的交換與操作。
他說,他寫這本書,是為了讓兒子了解父母的故事,也是為了讓世界看見,在中國,即使是最有錢、最有權的人,也可能在一夜之間失去一切。
他也描寫了自己內心的矛盾:一方面享受財富帶來的便利,一方面又越來越厭倦那種需要不斷討好、算計的生活。
書名「紅色賭盤」,指的正是這種充滿風險的處境:在紅色政權下追求財富,就像轉動輪盤,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停在哪裡。
這本書出版後,被許多媒體譽為理解當代中國的重要著作。它不只是一個人的故事,也是中國改革開放以來一整個時代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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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海有 16 座真實的島嶼,每座島代表一個主題。島上的每個建築,都是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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