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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斯圖爾特島這本自傳最驚人的開場,是一位網球巨星坦白承認:他討厭網球。阿格西的人生從小就被父親決定好了。父親一心想培養出網球冠軍,讓年幼的他每天對著一台改裝過、會射出又快又高的球的發球機練習,他稱它為「龍」。他雖然天賦過人,卻對這項運動和父親的控制充滿怨恨。中文版的介紹說,這本書像是在問: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他會怎麼過,因為他從來沒有選擇的自由。
阿格西的父親曾經是代表伊朗參加奧運的拳擊選手,卻沒有成功。他把自己沒有實現的野心,全部投射到兒子身上。從七歲起,阿格西每天要對著發球機打兩千五百顆球,還要承受父親嚴厲的批評。父親堅信,只要每天打這麼多球,兒子就一定能成為世界第一。這種近乎偏執的訓練,造就了他的球技,也在他心裡留下了深深的傷痕。
成名之後,媒體給他貼上各種標籤:叛逆的龐克、小丑、騙子,甚至有人說他只是「一個髮型加一記正拍」。這些標籤和他私底下真正的樣子並不一致,讓他對自己是誰感到更加困惑。他在書中描寫,那些看似光鮮的勝利,常常只讓他覺得空虛;而他和雪德絲的婚姻之所以走下坡,部分原因是她無法理解他每次輸球之後的低落。
讓阿格西重新找到平衡的,還有葛拉芙。她同樣是在父親的嚴格要求下長大的網球冠軍,兩人對彼此的經歷有很深的理解。在她的陪伴下,他重建了排名,也建立了家庭。他在書中說,人永遠不會是一個完成品,每個人都還在進步的路上。這句話,也是他對自己大半生的總結。
十三歲時,父親把他送進佛羅里達州的波利泰尼網球學院。那裡早上上課,下午一直練球到就寢,生活嚴苛得像監獄。不過,創辦人波利泰尼看出了他的潛力,在最初三個月之後就免費指導他。為了反抗壓力,阿格西開始打扮成叛逆的模樣:粉紅色的莫霍克頭、穿洞、畫眼線,這個形象後來成了他的公眾標誌。
他在書中形容那裡像是拿著球拍的《小子難纏》,又像打正拍的《蒼蠅王》。
十六歲轉為職業選手後,阿格西很快就因為與運動品牌的合作而成名,他不拘一格的形象大受歡迎。但很少人知道,他那頭招牌長髮其實是假髮,用來掩蓋他過早禿頭的事實。1990 年法國網球公開賽,他第一次打進大滿貫決賽,卻因為擔心假髮鬆脫而分心,最後輸掉比賽。這個看似荒唐的細節,揭露了他叛逆外表下深深的不安。
在職業生涯中,體能教練吉爾・雷耶斯成了阿格西生命中像父親一樣的人物,不只大幅提升了他的體能,也給了他情感上的支持。另一位重要的人是他從小的好友佩里・羅傑斯。1992 年,阿格西贏得溫布頓冠軍,但他仍然常常提不起勁,也飽受傷病困擾,表現起伏很大。
1994 年,教練布萊德・吉爾伯特徹底改變了阿格西在心理上面對比賽的方式。那一年,他在沒有種子序的情況下贏得美國公開賽。之後在女友布魯克・雪德絲的鼓勵下,他剃光了頭,擺脫假髮,並在 1995 年拿下澳洲公開賽冠軍,登上世界第一,與山普拉斯成為那個時代最著名的對手。
然而低潮很快來臨。1996 到 1997 年間,他接連在早早的輪次落敗,世界排名一路跌到一百四十名左右。他在書中坦白承認,那段時間曾經使用毒品,並在藥檢中未過,當時他向網球協會提出解釋並被接受。這段坦承在出版時引起很大的爭議。同一時期,他與雪德絲結婚,但這段婚姻最後以失敗收場。
名聲帶來的壓力,讓他在那段時間迷失了方向。
讓阿格西重新振作的,是一個新的目標。他和好友羅傑斯一起創辦了一所為弱勢孩子設立的學校,這讓他第一次覺得,打網球可以有超越自己的意義。從 1998 年到 2003 年,是他職業生涯最成功的時期。他從排名谷底一路打回來,再度登上世界第一。
這所學校就是後來的安卓・阿格西大學預備學院,位在拉斯維加斯,服務處境不利的孩子;他說,創辦學校也是在彌補自己沒有好好受教育的遺憾。
1999 年,阿格西贏得法國網球公開賽,這是他唯一還沒拿過的大滿貫,從此完成生涯全滿貫的壯舉。2001 年,他與另一位網球傳奇葛拉芙結婚,並有了兩個孩子。成為父親之後,他對網球、對人生的看法也有了很大的改變。
職業生涯的最後幾年,他飽受椎間盤突出之苦,甚至要在比賽之間打針止痛。面對納達爾、費德勒等新一代強手,他常常輸球,卻學會了優雅地接受失敗,把重心放在家庭與慈善工作上。2006 年美國公開賽後,三十六歲的他正式退休,終於找到網球之外真正的自己。
他在書中說,三十六歲的自己,脊椎能感受到打過的每一盤球。
這本書由作家莫林格協助撰寫,文筆極為出色。《紐約時報》的評論形容它不只是一本一流的運動回憶錄,更是一部真正的成長小說,既黑色幽默,又充滿痛苦與靈魂。它登上暢銷榜第一名,並獲得英國運動書獎。許多從來不看網球的讀者,也因為它對父子關係、自我認同與失敗的誠實描寫而深受感動。
阿格西的故事提醒我們,外在的成功不一定帶來內在的快樂;一個人可能在別人眼中擁有一切,卻始終不知道自己是誰。他花了大半生,才從父親的期待中走出來,找到自己真正在乎的事:家庭、教育,以及幫助別人。對許多在期待與自我之間掙扎的人來說,這本書既是安慰,也是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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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海有 16 座真實的島嶼,每座島代表一個主題。島上的每個建築,都是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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