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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蘭卡威書名《蝦蟆的油》來自日本民間的一個傳說:把一隻長相奇特的蟾蜍放進四面都是鏡子的箱子裡,牠看到自己的模樣會嚇得流出油來,這種油據說可以拿來做藥。黑澤明用這個比喻形容自己寫自傳的心情:回頭審視自己,就像那隻被關在鏡箱裡的蟾蜍,難免會冒出一身冷汗。這個書名本身,就透露了全書誠實而帶點自嘲的語氣。
黑澤明在六十多歲時動筆寫這本自傳,當時他早已享譽全球,但他只寫到《羅生門》在 1951 年獲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為止,之後的輝煌成就一概不提。全書共五十四章,從出生、童年、求學、1923 年的關東大地震,一路寫到他成為導演、拍出早期作品的過程。一位書評者說,這種安排彷彿在說:之後的事,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書中花了很多篇幅寫他成為導演之前的人生,以及影響他最深的幾個人:他的哥哥丙午、小學老師立川精治、導演恩師山本嘉次郎,以及一輩子的朋友植草圭之助。書評者注意到,這些人物所佔的篇幅,甚至比他談論自己電影的部分還多。黑澤明似乎想告訴讀者,一個創作者是由他遇到的人塑造出來的。
1923 年關東大地震發生時,黑澤明還是個學生。震後,哥哥帶著他走過東京的廢墟,要他正視眼前慘烈的景象,不准轉開視線。這段經歷讓他學到一個影響一生的道理:如果你正面直視一切,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他也在書中寫到,災難之後,有人利用民眾對黑暗與未知的恐懼煽動情緒,造成悲劇,這讓他對人性有了深刻的體會。
年輕的黑澤明熱愛看電影、讀文學經典,也聽日本與歐洲的古典音樂。他原本想當畫家,曾經在讀了關於塞尚的文章後走到戶外,驚訝地發現眼前的世界看起來就像塞尚的畫。這些來自繪畫、文學與音樂的養分,後來都匯聚到他的電影裡。他也坦白寫下年輕時參與編輯地下刊物、生活極為拮据的日子。
黑澤明的哥哥對他的影響非常大。黑澤明小時候愛哭,常被同學取笑,哥哥在他年幼時多次保護他。哥哥後來成為默片時代的電影解說員,推薦了許多經典電影給他看。書中提到,有位前輩演員曾形容他們兄弟就像同一張底片的負片與正片,長得一模一樣,個性卻相反;黑澤明自己也認為,正是因為有哥哥,才造就了他開朗的性格。後來,他也是透過哥哥的人脈接觸到電影工作。
進入電影公司後,黑澤明跟隨導演山本嘉次郎當副導演,參與了山本二十四部作品中的十七部。他在書中詳細回憶這段學徒時光:在山本的訓練下,他學會自己寫劇本、負責製作與剪接,逐漸成為一個全方位的電影人。這段經歷,是他日後能掌控電影每一個細節的基礎。
書中也寫到他的第一部導演作品《姿三四郎》,以及之後的《泥醉天使》、《野良犬》等早期作品的創作過程。戰爭期間,電影受到嚴格的審查,他無法拍自己真正想拍的東西。書評者提到,他在書中坦白承認,那段時期自己常常借酒消愁。
與一般名人自傳不同,黑澤明很少談八卦,而是專注在自己的手藝上:攝影的技巧、剪接的過程,以及影響他導演哲學的文學作品。書評者認為,這讓整本書讀起來像是一位工匠在回顧自己如何學會一門手藝。
他也記下了鄉間旅行與年少時的各種冒險。
《羅生門》講的是幾個人對同一件事各說各話、都在美化自己的故事。黑澤明在書中透露,這部片得獎之後,原本製作公司的負責人在電視上自我標榜,說是自己一手促成這部片,事實上他當初是反對的。黑澤明因此感嘆,生活本身就是一部《羅生門》,人很難老老實實地面對自己。
一位讀者特別注意到,那位負責人在受訪時完全沒有提到導演與攝影師的貢獻。這件事也讓黑澤明回頭反省:自己寫這本自傳時,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覺中美化了自己?這份自我懷疑,正好呼應了書名裡那隻在鏡箱中冒汗的蟾蜍。
黑澤明在書中承認,寫自傳難免有所保留與美化,人不可能毫無虛飾地談論自己。他說,寫到《羅生門》時,他不得不反省,筆也就寫不下去了。但他也指出,人雖然無法誠實地談論自己,卻會在自己的作品中說出真話。所以他決定停在這裡,把之後的人生交給他的作品去說。
在這本書裡,黑澤明一再把自己描寫成一個普通人。他說自己並不特別,只是有一股不服輸的倔強,靠著這份不甘示弱一路往前走。書中描寫他的學生時代,從愛哭、被嘲笑的孩子,到遇見賞識他的老師與一生的朋友,慢慢找到自己的方向。讀者會發現,這位被稱為「電影天皇」的大導演,年輕時也曾迷惘、貧窮、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他從繪畫轉向電影,在副導演的位置上磨了好幾年,才終於有機會執導自己的第一部電影。這段漫長的準備期,正是這本書最動人、也最能鼓勵年輕創作者的地方。
書評者提到,黑澤明 1998 年過世時,有數萬名日本民眾參加他的告別式,其中包括數千位電影工作者,可見他在日本與世界電影上的地位。這本自傳讓讀者看見,一個看似不切實際的愛做夢少年,如何一步步找到自己的路,成為執導三十部長片的大導演。
同一座島上的《希區考克與楚浮對話錄》是兩位導演的技術對談,《雕刻時光》是塔可夫斯基的電影哲學;《蝦蟆的油》則是一位大師對自己成長歷程的誠實回顧。讀完這本書,再去看《羅生門》、《七武士》等作品,會對黑澤明電影中那份對人性的凝視有更深的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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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海有 16 座真實的島嶼,每座島代表一個主題。島上的每個建築,都是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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