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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綠島道格拉斯在 1970 年加入聯邦調查局,第一個派駐地是底特律。當時的底特律犯罪率極高,種族對立嚴重。他在負責一般刑案的單位,調查銀行搶案和勒索等案件。
在審訊犯人的過程中,他開始對「人為什麼會犯罪」產生濃厚的興趣,也逐漸注意到不同案件中反覆出現的行為模式。後來他調到密爾瓦基分局,一邊辦案,一邊兼任特警隊狙擊手和招募訓練員。他發現了能把多起案件連在一起的「簽名」,因此被推薦去接受人質談判訓練,這改變了他的職涯方向。
在聯邦調查局學院受訓時,道格拉斯認識了負責人質談判課程的行為科學組成員。1977 年,他調到維吉尼亞州匡提科的行為科學組,和羅伯特・雷斯勒搭檔。
他們的工作方式很特別:平日到全國各地替警察機關上課,晚上和週末則到監獄訪談暴力連續犯。道格拉斯也說,這個單位一開始在調查局內部受到很大的質疑,同事認為他們的方法根本是胡說八道,他們甚至被安排在地下室的辦公室工作。
道格拉斯和雷斯勒訪談的對象包括艾德・坎培爾、查爾斯・曼森等惡名昭彰的罪犯。這些非正式的談話,讓他們得以深入了解犯罪者的心理和行為模式。
後來,他們透過同事介紹,認識了賓州大學的精神衛生護理學教授安・伯吉斯。她協助把研究方法正式化,並把發現整理成學術架構。他們也因此取得美國司法研究院的補助,展開正式的「犯罪人格研究計畫」。Netflix 影集中的溫蒂・卡爾博士,就是以伯吉斯為原型,不過伯吉斯並沒有正式加入行為科學組。
訪談名單上還有刺殺政治人物未遂的犯人、大量殺人犯理查・史派克等人。這些對話在當時是前所未有的嘗試:執法人員不只是審問,而是試著理解這些人怎麼想、為什麼這麼做。
研究帶來幾個重要的概念。第一是區分「犯罪手法」和「簽名」:犯罪手法是兇手實際怎麼犯案,可能隨著經驗而改變;簽名則是兇手留下的個人心理印記,反映他的內在需求,通常比較固定。
他們也把犯罪者分成「有組織型」和「無組織型」兩大類,並發現暴力犯罪者的童年背景常有一些共同點,幻想在犯罪的發展中也扮演重要的角色。這些發現讓執法單位能預測還沒落網的兇手可能的行為。
研究者也注意到所謂的「殺人三角徵兆」等童年行為特徵,作為了解暴力犯罪者成長歷程的線索之一。
在做研究的同時,道格拉斯也是當時調查局唯一的專職剖繪員,替全國各地的警察機關提供剖繪。他參與的著名案件包括阿拉斯加的連續殺人犯羅伯特・漢森案、亞特蘭大兒童命案、南卡羅來納州的賴瑞・貝爾案,以及加州的「步道殺手」案。
他強調,剖繪需要分析具體的證據,包括倖存者提供的言語、肢體和性方面的證據,以及詳細的犯罪現場紀錄。剖繪能縮小嫌犯範圍、引導調查資源,但它提供的是線索,不能保證破案;有倖存者的案件,通常能取得更多的資訊。
除了描繪兇手的樣貌,道格拉斯也會根據犯罪者的人格,建議警方用什麼方式審訊,最有可能讓對方開口。
他甚至把這些洞察延伸到法庭上,建議檢察官用什麼樣的方式呈現案件,最能說服陪審團。這讓犯罪剖繪從「找出兇手」,擴展到整個司法程序。
了解一個人,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話。
道格拉斯的成功讓調查局擴大了行為科學組,他也升任組長。但這份工作讓他付出沉重的代價:不斷出差、龐大的案件量,以及長期接觸暴力犯罪帶來的情緒衝擊。
1983 年,他在西雅圖協助調查「綠河殺手」案時,因為病毒性腦炎病倒,一度命危,必須長期休養。這次經歷讓他重新思考工作的負擔,而他的婚姻也在多年的壓力下,最後走向結束。
這份工作從不輕鬆。
在後來的訪談中,道格拉斯強烈反對讓暴力犯罪者假釋。他不認為這些人會隨著年紀「燃燒殆盡」,因為他們的犯罪核心是權力與操控,而不是一時的衝動。他建議假釋委員會在做決定之前,應該仔細看過犯罪現場的照片、被害人的情況和驗屍報告。
他也提醒測謊並不可靠,並舉例說,BTK 殺手、綠河殺手和調查局的內鬼羅伯特・漢森,都曾通過測謊而長期沒有被懷疑。他認為,科技工具不能取代全面的犯罪分析。
他說過一句很能代表他立場的話:他寧願良心上背負「讓一個可能再殺人、也可能不會的人繼續關著」,也不願背負一個無辜的男人、女人或孩子的死。談到曼森,他特別提到曼森如何透過剝奪睡眠、性、食物和藥物來操控追隨者,並擔心這類有魅力的犯罪者會吸引一些迷失的人追隨。
貫穿全書的一個主題,是對被害人的關懷。道格拉斯把對受害者的同理,視為投入調查工作的動力;理解犯罪者的心理,最終是為了讓調查更有成效、讓起訴更成功,為被害人和家屬討回公道。
書中也觸及司法制度的問題,包括他對死刑的看法。讀者在閱讀時,可以看到一位調查者的專業與信念,也能思考其中涉及的司法與倫理議題。
本書出版後成為暢銷書,2017 年被改編成 Netflix 影集《破案神探》。道格拉斯表示,影集雖然戲劇化了某些情節,但和連續殺人犯的那些對話是準確的。
這本書把真實的犯罪心理研究帶給大眾,也讓人看見,犯罪剖繪這門今天在影視作品中常見的技術,當初是在懷疑、資源不足和巨大的個人代價下,一步步建立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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