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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法羅群島一說到修辭學,很多人會想到花言巧語或操弄人心。海因里希斯想扭轉這個印象。他認為修辭學是研究論證與說服的學問,從古希臘就是公民教育的核心,學會它能幫助人理解世界、在生活中把事情辦成。本書的副標題點出了它的寫法:從亞里斯多德、林肯到卡通人物荷馬・辛普森都能教我們說服的藝術。他用大量家庭、職場與政治的日常例子,把兩千多年的古典理論變成每天都用得上的工具。
全書最基本的區分是:吵架和爭論是兩回事。吵架的目的是壓倒對方、證明自己對;爭論的目的則是讓對方改變心情、改變想法,或願意採取行動。吵架只有贏家和輸家,爭論卻可以讓雙方都得到想要的結果。作者提醒,與其在爭執中拚命得分,不如先問自己: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是出一口氣,還是讓事情往我希望的方向走?
在開口之前,先想清楚你要達成的是哪一種目標:改變對方的心情、改變對方的想法,還是讓對方做出某個選擇或行動。不同的目標需要不同的手法。想讓一個生氣的人冷靜下來,講道理通常沒有用;想讓人做決定,光讓他心情好也不夠。目標清楚了,才知道該用哪一種說服的工具。
作者借用亞里斯多德的分類,把爭論分成三種時態。過去式談的是責任與責怪,像法庭上追究誰做錯了;現在式談的是價值與身分,誰是好人、我們認同什麼;未來式談的是選擇,接下來要怎麼做。他認為多數日常爭執之所以沒有結果,是因為停留在過去式互相指責,或在現在式爭論無法辯論的價值。要解決問題,就要把對話轉到未來式: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
書中一個有名的家庭例子是牙膏:父親發現牙膏又沒了,質問兒子是誰用完的。如果順著「是誰的錯」吵下去,只會沒完沒了。兒子卻把話題轉向未來:要怎麼做才不會再發生這種事?父親也同意了,家裡因此恢復和平。這個小故事示範了把過去式的責怪轉成未來式的選擇,往往是化解衝突最快的方法。
本書的骨架是亞里斯多德提出的三種說服訴求:品格(ethos)、情感(pathos)與邏輯(logos)。品格讓聽眾相信你這個人,情感讓聽眾在乎,邏輯讓聽眾覺得有道理。作者認為三者要一起用,而且順序很重要:先讓對方信任你,再觸動他的情緒,最後用道理收尾,比一開始就丟出一堆論證更有效。
要讓人信任你,作者引用古典修辭學中的幾個要素:美德,也就是你的價值觀和聽眾一致;實踐智慧,也就是你看起來知道在這個情況下該怎麼做;以及無私或善意,讓人覺得你是在為他們著想,而不是只為自己。他也特別強調「得體」,說話的方式、語氣和穿著要符合場合與聽眾的期待。書中稱展示共同價值與實務智慧的做法為「林肯招式」。
情感是讓人行動的力量。作者介紹了幾種調整情緒的方法:說一個生動的故事而不是下標籤,用平實的語言,調整說話的音量,以及適當的幽默。他特別提到「克制」:講者自己情緒越收斂,聽眾的情緒反而越容易被帶動。書中還有一招以中世紀神學家命名的方法,從對方的感受與經驗出發,慢慢把心情轉過來。
在邏輯上,作者強調從「共通點」出發,也就是聽眾本來就相信的信念,再一步一步推到你的結論。他介紹了演繹與歸納兩種推理,以及如何用事實、比較或故事支持論點。他也教讀者怎麼為詞語下定義,因為誰定義了一個詞,誰就掌握了爭論的方向;以及如何用「讓步」來降低對方的防衛,先承認對方說得對的部分,再推進自己的主張。
書中有相當篇幅教讀者辨認常見的邏輯謬誤,例如錯誤的比較、以偏概全的例子、以「沒人證明它是錯的」當作證明、循環論證,以及只給兩個選項的假兩難。作者建議用三個問題檢驗一個論證:證據可靠嗎?選項真的只有這些嗎?從證據到結論的推論說得通嗎?這不只能幫你挑出別人的漏洞,也能讓自己的論證更紮實。
古希臘人有個詞叫「時機」,指的是說話的恰當時刻。作者提醒,再好的提議,如果在對方心煩或分心的時候提出,也很可能失敗。媒介也很重要,他觀察到視覺比較容易傳達品格與情感,聲音則比較適合傳遞邏輯,所以同一件事用簡訊、電話或當面說,效果會很不一樣。
除了日常交手,書中也談如何準備正式的演講或文章。作者沿用古典修辭學的步驟:先找出你的材料,再安排順序,接著選擇適合聽眾的風格,最後準備表達的方式。他建議把演講或文章安排成一段帶著聽眾走向選擇的敘事,而不是一份平鋪直敘的清單。他也提到要熟悉聽眾的用語,說對方圈子裡的話,以及善用能代表一整套想法的象徵,讓訊息更容易被接受。
作者也談到如何處理自己的錯誤:最好的做法是盡快說明發生了什麼,同時提出具體的補救方案,展現你的實踐智慧與負責任的態度,這比只是一再道歉更能保住信任。書中的例子是一個人發現自己弄錯了關於火山的資料,馬上承認並送上補救的東西,反而贏得對方的好感。
本書的語氣輕鬆幽默,充滿作者和家人之間的日常交手,讓古老的修辭學變得好讀。美國許多高中與大學把它當作修辭與寫作課的教材。有讀者覺得篇幅偏長、部分語氣自以為是,也有人討論它教的究竟是說服還是操弄;但作者自己強調,學會辨認這些技巧,也是保護自己不被廣告與政治宣傳操弄的最佳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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