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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亞速爾群島關於如何對抗全球貧窮,經濟學界長期有兩種針鋒相對的看法。一派以薩克斯為代表,認為窮國陷在「貧窮陷阱」裡,必須靠大量援助才能脫身;另一派以伊斯特利為代表,認為援助只會助長貪腐與依賴,應該停止。班納吉與杜芙若不想選邊站,他們主張不要再爭論宏大的理論,而是用證據找出具體、可以解決的問題,一個一個去改善。
兩位作者最重要的方法,是把醫學研究中常用的隨機對照實驗帶進經濟學。做法是把條件相似的人隨機分成不同組,一組接受某種政策或援助,另一組沒有,再比較結果。因為兩組人在其他方面完全可比較,所以差異就是政策本身的效果。本書整理了他們與同事在世界各地進行的大量實驗,用數據來回答什麼方法真正有效。
很多人以為窮人最大的問題是吃不飽,但研究發現情況更複雜。大多數窮人其實能攝取足夠的熱量,當收入增加時,他們往往不是買更多營養的主食,而是買更好吃的食物,或是把錢花在娛樂上。書中有一位摩洛哥男子,說自己沒錢買足夠的食物,家裡卻有電視和影音播放機,他說電視比食物還重要。作者認為,營養政策應該把重點放在兒童與孕婦等最脆弱的族群身上。
作者也發現,窮人在食物上的支出比例比想像中低,剩下的錢會用來買電視等商品,或者辦一場隆重的婚禮、喪禮。這些看似不理性的選擇,其實反映了一種心理需求:在單調、艱難的生活中,人也需要一點快樂與意義。書中提醒我們,窮人和我們一樣是有欲望、有情感的人,而不是只會計算熱量的機器。
書中提醒讀者,雖然全球貧窮人口的比例在下降,但仍有大約十億人生活在極端貧窮之中,這是富裕世界越來越無法視而不見的事實。為了理解這些人,作者與同事進行了數百項隨機對照實驗,從印度、印尼、摩洛哥到肯亞,深入觀察窮人如何吃飯、看病、上學、借錢與存錢。他們發現,窮人做的許多決定,在外人看來不合理,放在他們的處境裡卻往往有其道理。
在醫療上,作者主張與其把資源投入昂貴、宛如登月計畫般的大型方案,不如把重點放在疫苗接種與各種預防措施上,因為它們的成本效益更高,對病人也更有價值。書中也指出,政府的糧食補助政策,並沒有讓窮人多吃主食,這再次說明,好的政策必須建立在真正了解窮人如何生活的基礎上,而不是建立在想像之上。
在健康方面,作者發現一個矛盾:窮人常常花大錢在昂貴的治療上,卻忽略便宜的預防。書中提到一位印尼婦女,為了治療丈夫的眼疾借了錢,在高利息下債務迅速膨脹,結果沒有錢替生病的兒子看醫生,陷入健康與債務的惡性循環。相比之下,像在飲水中加氯消毒這樣便宜有效的方法,使用率卻很低。
她背負的利息高達每個月一成,借來的錢很快就滾成將近原本的三倍。
蚊帳是最經典的例子。在肯亞,一頂經過殺蟲劑處理的蚊帳只要十幾美元,可以用好幾年,能明顯降低瘧疾的感染風險,是報酬率極高的投資。但即使非政府組織把價格降到不到一美元,許多人仍然猶豫不買。作者藉此說明,窮人對預防措施的價格非常敏感,而這正是為什麼免費或補貼的預防措施,往往比市場機制更有效。
窮人為什麼不相信預防?書中指出,一個原因是公共服務的品質很差:公立診所常常關門,醫護人員的缺勤率高達三到四成,看診往往只是匆匆幾分鐘問幾個問題、開幾種藥,於是人們寧願去找沒有執照的私人醫生。另一個原因是知識的缺口:家長如果不了解疫苗的原理,看到孩子打了疫苗還是生病,就會覺得被騙,進而拒絕所有預防措施。
在教育方面,作者指出,光是蓋學校、聘老師,如果沒有真正的上學需求,效果有限。相反地,一些小小的誘因,例如在孩子入學或接種疫苗時給家長一點現金或實物獎勵,往往比治療可預防的疾病或購買沒人用的教材更划算。這些發現都來自實地的實驗,而不是坐在辦公室裡的推論。
關於家庭規模,研究發現讓女性能取得避孕方法,能有效降低家庭的孩子數,因為女性通常比男性希望生比較少的孩子。作者也觀察到,在缺乏社會保障的地方,孩子常常被當作養老的依靠,生育少了之後省下的錢,往往先用於照顧長輩,而不一定用在孩子身上。
作者在書末歸納了幾個重要的教訓。第一,窮人常常缺乏關鍵的資訊,甚至相信錯誤的觀念。第二,富人的生活中有許多自動化的安排,例如自來水已經消毒、食物已經強化營養、退休金自動提撥;窮人卻必須自己為每一件事做決定,負擔沉重。第三,有些對窮人重要的服務,市場不會自然出現。第四,政策失敗多半源於意識形態、無知與慣性,而不一定是無法改變的體制。第五,對能力的期待常常會自我實現。
從這些教訓出發,作者的結論是:不需要全面推翻制度,也能帶來真正的改變。透過修正具體的政策細節,一點一點地改善,就能讓許多人的生活變好。這種務實、謙卑的態度,與其說是一套理論,不如說是一種做事的方法:先承認我們不知道,再用實驗去找答案。
這本書出版後獲得《經濟學人》與《金融時報》的年度好書肯定。2019 年,兩位作者更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對讀者來說,這本書最大的價值,是讓我們放下對窮人的刻板印象,看見他們每天面對的真實選擇。
作者也說,貧窮並非無法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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