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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亞速爾群島2008 到 2009 年間,當時還是研究生的戴斯蒙深入美國威斯康辛州密爾瓦基最貧窮的社區,記錄八個家庭被迫搬家的經歷。他也跟著兩位房東一起工作,看他們收租、處理修繕與上法院驅逐房客。這本書就是這段田野調查的成果,用小說般的敘事,讓讀者看見一個很少被注意到的問題:驅離。
書中的兩位房東代表了低收入租賃市場的兩種面貌。一位是原本當老師、後來轉行當房東的雪倫娜,她和丈夫在城北經營許多出租房,接受領有住宅補助的房客,卻收取高於市場行情的租金。另一位是在城南經營一座拖車公園的托賓,他在 2008 年差點被吊銷執照,市政府有條件地讓他續照後,他開始大舉驅逐房客,想要「整頓」園區。透過他們,讀者看見房東也有自己的算計與壓力。
房客中最讓人揪心的是單親媽媽艾琳和她的兩個兒子。她們一次又一次被驅離,從一個破舊的住處搬到另一個,孩子不斷轉學,生活始終無法安定。戴斯蒙寫出,一次驅離往往會引發下一次危機:搬家、失去物品、找不到房子,最後只能接受更差、卻不一定更便宜的住處。
書中還有許多不同的人:一位拖車公園的中年婦女,在親人過世後面臨被驅逐,連家人想替她付清欠租,房東都不願意接受;一位曾經當過護理師的男子,在失業與流離失所之間掙扎,最後才透過遊民收容計畫申請到補助住宅;還有一對夫妻,因為家裡有孩子而四處碰壁,很多房東根本不願意租給有小孩的家庭。
全書最重要的論點是:驅離不只是貧窮的結果,更是貧窮的原因。研究顯示,被驅離的家庭在隔年會面臨明顯更高的物質匱乏;被驅離的母親出現憂鬱的比例是未被驅離者的兩倍;孩子常常被迫轉學,學業因此中斷;成人失業的機率也明顯上升,因為搬家與壓力讓人難以維持工作。一次驅離,可能讓一個家庭陷入長期的下滑。
戴斯蒙用大量資料支撐他的觀察。在 2009 到 2011 年間,密爾瓦基有超過一成的租屋者曾經被迫搬家。在驅離法庭上,大約四分之三的被告是黑人,其中又有四分之三是女性;黑人女性租屋者在成年後經歷過驅離的比例,遠高於白人女性。大約七成被傳喚到驅離法庭的房客根本沒有出庭,而大部分房東有律師代表,房客卻幾乎沒有。
書中也描述了密爾瓦基的住宅市場。自 1980 年代製造業流失之後,城市經濟衰退,房價下跌,房租卻居高不下。最底層的出租單位,不論位在哪一區、狀況多差,租金都落在相近的區間,於是低收入家庭往往要付差不多的錢,住進品質天差地遠的房子。書中指出,大多數貧窮的租屋家庭,要把一半以上的收入花在房租上。
很多人以為窮人可以得到政府的住宅補助,但戴斯蒙指出,在符合資格的家庭中,大約四分之三其實什麼補助都沒有拿到。只有少數人住進公共住宅或領到租屋補助券,其他人只能在私人市場裡自生自滅,承受高額的租金與不斷被驅離的風險。
書中也記錄了一些讓人不安的時刻。例如當一位房客的住處發生悲劇時,房東最先想到的卻是自己會不會有法律責任。戴斯蒙沒有把房東寫成單純的壞人,而是呈現在這個市場裡,獲利的邏輯如何讓人變得冷漠,以及制度如何讓這種冷漠變得合理。
全書分成三個部分。第一部介紹兩位房東與他們的房客:雪倫娜在城北的出租房,住的多半是黑人家庭;托賓在城南的拖車公園,住的多半是白人。第二部跟隨八個家庭面對居住不安定的日常,書中寫到單親媽媽艾琳、一位有智能障礙的年輕女性、八口人擠在狹小空間裡的一家人,以及後來終於找到穩定住處的前護理師。第三部則把這些個人故事和統計資料結合起來,揭露推動驅離的整套力量:唯利是圖的房東、無效的社會服務、對房客不利的法律程序,以及警察的介入。
《柯克斯書評》稱這是一本驚人而卓越、值得廣大讀者閱讀的書;暢銷作家蕾貝卡・史克魯特形容它美麗、令人心碎,而且充滿人性;小說家潔絲米妮・沃德則說,書中的人物在遠比個人強大的力量面前,展現出近乎神話般的韌性。評論者普遍認為,這本書在學術嚴謹與動人敘事之間取得了少見的平衡,既適合政策制定者,也適合一般讀者。
在書的最後,戴斯蒙提出具體的政策建議:把租屋補助券擴大到所有收入最低的三成家庭,讓他們只需要把收入的三成用來付房租,其餘由政府補足。他估計,這樣的計畫每年大約需要兩百多億美元。他也主張禁止房東歧視持有補助券的房客、提供房客免費的法律協助,並限制驅離紀錄的取得,讓一次驅離不會毀掉一個人往後的租屋機會。
他在結語中也主張,應該把住屋視為一項基本權利,並推動租金管制,認為現行的做法違背了美國自己所標榜的價值。
戴斯蒙認為,一個穩定的家,是人能夠好好工作、讓孩子好好上學、讓社區彼此連結的基礎。沒有穩定的住處,其他一切都很難建立。他也呼籲社會把居住視為一種基本權利,而不只是一種商品。這個觀點讓這本書超越了單一城市的故事,成為思考任何地方居住問題的重要參考。
本書出版後引起廣泛討論,獲得普立茲獎、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卡內基非虛構類獎章等多項大獎。戴斯蒙之後成立「驅離實驗室」,持續研究這個長期被忽視的問題。他也被《政治》雜誌選為最能影響全國政治辯論的五十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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