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的一个海边渔村里，住著一位年老的渔夫圣地牙哥。他已经连续八十四天没有捕到任何一条鱼了。村里的人都说他「倒楣透顶」，他的船帆补满了面粉袋的补丁，看起来就像一面永远战败的旗子。

他身材瘦削，脖子后面布满深深的皱纹，双手因为多年拉扯鱼线而留下深深的疤痕。但他的眼睛，和海水一样的蓝，充满著不曾被打败的神采。

前四十天，一个男孩马诺林一直跟著他出海。但因为一直捕不到鱼，男孩的父母要他换到另一艘比较幸运的船上去。

马诺林虽然被迫离开，却仍然深爱著老人。他每天都会来帮老人搬渔具，替他准备食物与鱼饵，陪他聊棒球。两人最喜欢谈论美国的棒球明星狄马乔，老人说，狄马乔即使脚跟受伤，仍然用最完美的方式打球。

老人很穷，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却从不抱怨。他和男孩之间的对话朴素而温暖，带著互相照顾的默契。

老人常在梦中梦见年轻时在非洲海滩上看见的狮子，牠们在黄昏时像小猫一样嬉戏。这个梦，象征著他心中的力量与青春。

第八十五天，老人决定独自划船出海，划到比平常远得多的地方。他相信，今天会是个好日子，因为八十五是个吉利的数字。

在海上，老人和周遭的一切说话：飞鱼是他的朋友，海鸟在天空中盘旋，他称大海为「她」，带著敬意与爱。他知道海可能温柔，也可能残酷，但他从不怨恨它。

中午时分，他的一条鱼线突然被拉住了。他感觉得到，那是一条非常、非常大的鱼。

那是一条巨大的马林鱼，比老人的船还要长。牠没有跳出水面，而是拖著小船，往外海游去。老人用背扛著鱼线，一刻也不敢放松。

这场搏斗持续了两天两夜。老人的手被鱼线割得血肉模糊，左手一度抽筋得张不开。他只能吃生鱼维持体力，在疲惫中打盹，醒来又继续拉扯。他一次又一次地说：真希望那个男孩在这里。

在这段时间里，老人开始对这条鱼产生了深深的敬意。他称牠为「兄弟」，说自己从未见过比牠更伟大、更美丽、更沉稳的东西。他知道自己必须杀死牠，但他也爱牠。

为了支撑下去，老人回想起年轻时在卡萨布兰加的一场比腕力：他和一位身材高大的对手僵持了一天一夜，最后赢得胜利，从此被人称为「冠军」。他也向神祈祷，答应如果捉到这条鱼，就去朝圣。有一次，大鱼终于跃出水面，老人这才看清牠惊人的体型。

第三天，马林鱼终于疲倦了，开始在船边绕著大圈子。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鱼拉近，举起鱼叉，刺进了牠的心脏。

大鱼太大了，无法放进船里。老人把牠绑在小船的旁边，开始往回航行。他想著这条鱼可以卖多少钱，可以喂饱多少人，心中充满了骄傲。

他赢了。经过八十七天，他终于捕到了一条鱼，而且是他一生中见过最大的鱼。

回程的路上，老人看著身旁的大鱼，有时甚至分不清，是他在带著鱼回家，还是鱼在带著他回家。

然而，马林鱼流出的血，很快引来了鲨鱼。第一条是一条巨大的灰鲭鲨，牠冲上来咬下了一大块鱼肉。老人用鱼叉刺死了牠，却也失去了鱼叉。

接著，更多的鲨鱼来了，是成群结队的犁头鲨。老人把刀绑在船桨上当武器，刀断了，就用棍子打，用舵柄打。他一边奋战，一边对死去的马林鱼道歉：他说，他不该划到那么远的地方，这对牠和对自己都不好。

在这场搏斗中，老人说出了全书最著名的一句话：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夜里，老人终于回到了港口。他筋疲力尽地把船拖上岸，扛著桅杆，一步一步走回小屋，途中跌倒了好几次。他回到床上，脸朝下趴著，双手摊开，沉沉睡去。

那条巨大的马林鱼，只剩下一副长长的白色骨架，还绑在船边。隔天早上，渔夫们围著骨架丈量，惊叹不已。观光客看见骨架，还以为那是一条鲨鱼。

马诺林来到小屋，看见老人受伤的双手，忍不住哭了。他对老人说，从今以后，他要再跟著老人一起出海，他还有很多要向老人学习的。

小说大部分的篇幅，都只有老人一个人在海上。他常常大声地自言自语，和鱼说话，和自己的手说话，和远方的鸟说话。海明威借此让读者听见一个孤独的人，在极限中最真实的内心声音。

老人也反复思考运气：他说，运气有很多种形式，谁认得出来呢？也许他今天会有运气。但他更相信的，是把每件事都做得精准：鱼线放在正确的深度，才能在运气来临时准备好。

这种对技艺的专注与尊重，让老人即使在一连串的失败中，也从未失去作为一名渔夫的尊严。

小说的最后一句，老人又睡著了，他又梦见了那些狮子。

《老人与海》的故事很简单，却有许多层次。表面上，老人失败了：他带回来的，只是一副骨架。但在更深的层次上，他赢了：他以尊严与勇气，完成了一场与大海、与命运、与自己的搏斗。

海明威主张写作要像冰山：只写出露在水面上的八分之一，其余的意义留在水面下，让读者自己感受。《老人与海》正是这种写法的代表：句子简短，情感却深沉。

海明威用极为简洁的语言，写出一个人在孤独中面对挑战的精神：即使结果无法掌控，仍然要全力以赴。这本只有一百多页的小说，让海明威获得普立兹奖，也成为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重要作品。许多读者说，每当人生遇到挫折，就会想起那位在海上搏斗三天的老人，想起那句：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