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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兰卡威麦基一开始就说明,这本书谈的是原则,而不是规则;是永恒、普遍的形式,而不是公式。他反对写作者追逐市场流行,主张先把技艺练扎实,并写出自己真心相信的人生观。他也区分了两种才华:文学的才华是写出漂亮的文字,故事的才华则是设计出有意义的事件,而后者远比前者稀有。这本书要教的,就是后者。
麦基认为,一场戏只有在产生有意义的改变时,才真正包含故事。所谓改变,是角色生命中的某种价值,例如信任、自由、安全、正义、爱,从正面转向负面,或从负面转向正面,而且角色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状态。如果一场戏开始和结束时,价值没有任何转变,那它只是在忙,没有在说故事,应该删掉。
麦基最核心的概念之一是「缺口」:角色采取行动,预期世界会有某种反应,结果现实的反应却和他预期的不一样,甚至相反。这个期待与现实之间的落差,迫使角色重新评估、采取更冒险的行动,故事就这样一步步推进。他说,故事的本质,就存在于主观与客观两个世界相碰的地方。
每个故事都从一个触发事件开始:它彻底打破主角生活中原本的平衡,让主角产生想要恢复平衡的欲望,并把他推进故事的主要行动。触发事件通常出现在第一幕,它设定了整个故事要回答的问题,观众从这一刻开始期待结局。
麦基把故事的结构拆成五个部分:触发事件打破平衡;渐进的复杂化让冲突在内心、人际与外在世界三个层次不断升级;危机是最终的两难,逼主角做出无法回头的选择;高潮是价值变化最大的时刻,透过行动表现出来;结局则收拾副线与后果。每一次阻碍都应该在质或量上升级,而不只是重复。
麦基把故事分成三种基本形式。「大情节」是经典的设计:一个主动的主角、外在的冲突、因果相连的时间与封闭的结局;「小情节」较为极简,冲突偏向内在、主角较被动,结局常常是开放的;「反情节」则打破一致的现实与线性的时间,依靠巧合推动。好莱坞主流电影多半属于大情节,但三者没有高下之分,只是适合不同的故事。
在常见的三幕结构中,麦基提到第一幕大约占全片四分之一,用来建立世界与主角,并带出触发事件;第二幕最长,由渐进的复杂化组成,常常在中点出现一次大逆转;第三幕最短,集中在危机与高潮,完成不可逆的转变。他也提醒,写作前要先做足功课,像导演准备拍摄一样,弄清楚角色的细节、动机、场景与情绪弧线,才能写出有说服力的故事。
麦基最常被引用的观点是:角色的外在特征,例如外貌、职业、习惯,只是「人物塑造」;真正的「性格」只有在两难中做出选择时才会显现。压力越大,选择揭露的性格越深。一个人在谎言能救命的时候仍然坚持说真话,就说明了一切。他也强调,结构与角色是一体两面,改变情节就会改变角色,反之亦然。
有立体感的角色来自矛盾,例如有野心却又充满罪恶感、迷人却又会欺骗。主角需要一个清楚、有意识的欲望,有时还有一个与之冲突的无意识欲望;他要有能力追求目标,也要有真正会失去的东西。单一面向的角色撑不起观众的投入。
麦基说,弱的反对力量必然产生弱的故事。最强的故事会把对立推到极致,超越单纯的善恶对决,进入他所谓的「否定之否定」:例如本该维护正义的制度本身变得腐败,从不公义变成暴政。主角只需要有成功的机会,而不是必然的成功。
每一场戏都是一个小故事,有自己的转折点。场景由一个个「节拍」组成,也就是动作与反应的交换。连续的场景要有情绪上的对比:如果一场戏以正面情绪开始,最好以负面结束,反之亦然,否则观众会因为重复而麻木。三幕之间也要有不同的情绪调性,一个高点的结尾不能接著另一个高点的结尾。
每个故事最终都表达一个意义,麦基称之为「主导思想」:它可以用一句话说出来,包含一个价值和一个原因,例如某种价值因为某个原因而胜利或失败。这个意义不是靠角色说出来,而是透过高潮中不可逆的行动与后果证明出来。作者可以用这句话检查每一个创作决定。
麦基认为银幕上的对白和日常对话完全不同,要用最少的字说最多的事,每一句话都要推动场景走向转折。他主张先为「眼睛」写作,只有画面无法表达时才加上对白。描述也要具体,用主动的动词,在读者脑中画出画面。潜台词则来自角色说的话与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之间的张力。
麦基特别警告几种错误。用巧合或天外飞来的救兵解决结局,是作者最大的失败,因为它剥夺了角色的能动性。通俗剧的问题不在于表达过度,而在于动机不足,角色的行动超出了他的欲望所能解释的程度。他也提醒,小而深入研究过的故事世界,往往比庞大而空泛的设定更能产生真实、原创的选择。
在写作方法上,麦基建议先做便宜的工作,再做昂贵的工作:先写分场大纲,每场戏用一两句话说明发生什么、如何转折;再扩写成详细的故事处理稿,写出潜台词与情绪节拍;最后才写成剧本,对白放到最后。太早写对白,会让作者用漂亮的句子掩饰脆弱的结构。
最后,麦基谈到电影中的「影像系统」:在整部片中反复出现、观众不一定意识到的视觉母题,例如某一类来自自然或人类文化的意象。他以《北非谍影》为例,片中反复出现象征囚禁的画面,例如探照灯与窗上的栏杆。这些意象在潜意识里运作,加深了作品的情感与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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