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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绿岛本书的主轴,是一个十八岁黑人少年布莱恩特・坦内尔的命案。他在洛杉矶街头被人从背后开枪击中头部,凶手开著休旅车逃逸。这起命案原本可能和洛杉矶郡每年数以千计的命案一样,成为一个没人在意的统计数字。
但这起案件有一个不同之处:死者的父亲是一位警察。不过作者指出,凶手很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一点,这更凸显了在这些社区里,正义的到来有多么偶然。
作者想让读者看见的,是那些没有这种「幸运」的案件。
负责这起案件的是警探约翰・史卡格斯。他用锲而不舍的态度追查每一条线索,最后一名二十五岁的男子和一名十六岁的少年被逮捕起诉。
作者认为,史卡格斯代表了一种不同的警务方式:他不把力气花在轻微的毒品逮捕或小案子上,而是把每一条人命都当成真正重要的事。她主张,如果每一起命案都能用这种像在调查自己孩子死因般的决心去办,美国贫民区的情况将会彻底改变。
他的成功,和这些社区长期受到的系统性忽视,形成强烈的对比。
作者提出的数据令人震惊。在洛杉矶,黑人只占人口的大约百分之六,却占了命案被害人的将近一半;换个方式说,大约每三十五个洛杉矶黑人男性,就有一个人会死于谋杀。
更严重的是,在这些社区,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命案会被破案。也就是说,大多数被杀害的黑人,永远等不到正义。作者借用卡缪的《瘟疫》来形容这种状况:面对这样的苦难,要能若无其事地接受,只能靠盲目、疯狂或懦弱。
作者的核心论点,挑战了一般人对美国警察问题的看法。与其说问题是警察过度执法,她认为真正困扰黑人社区的,是严重杀人案件没有被认真调查。她直言:在美国,杀死一个黑人男性然后逍遥法外,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她在采访中发现,社区居民最常问的问题是:为什么他们不去把凶手找出来?和全国讨论的焦点不同,许多黑人居民希望的,其实是更多专注在破解暴力犯罪上的警力,而不是在街上拦查路人。
作者也从历史中寻找原因。她指出,在美国的大部分历史中,白人「拥有法律」,黑人却没有。正式的法律对黑人来说,主要是用来控制,而不是保护:小罪被严厉打压,重大的罪行却被放任,只要被害人是黑人。
这让黑人社区感受到的警察,比较像是占领者,而不是保护者。警察会积极地没收大麻、逮捕小偷,却忽略影响黑人被害人的严重暴力犯罪,形成一个扭曲的司法体系。
这段历史,至今仍有影响。
作者对帮派提出不同的看法。她用一个比喻说明:想像一间教室,老师宣布学生之间可以互相伤害而不会受罚,然后就离开了。孩子们自然会组成保护自己的小团体,少数真正有问题的人会利用这个无法无天的环境,其他人为了生存而加入,有些人反抗而受害,有些人则保持沉默。
她的结论是:帮派是无法无天的结果,而不是原因。当正式的司法体系一再失灵,社区就会发展出自己的「司法」,人们不愿意和警察合作,并不是同情罪犯,而是合理地怀疑当局是否真的会保护他们。
作者在研究中遇到一个难题:在加州,黑人和拉丁裔社区的命案破案率差不多,但拉丁裔社区的谋杀率明显低得多。
她在研究居住隔离的经典著作中找到解答:关键在于隔离。虽然两个社区都有贫穷和家庭不稳定的问题,但居住隔离把黑人人口高度集中,放大了低破案率的后果;相对地,许多拉丁裔家庭在移民一两代之后就搬到郊区,社会流动也比较高。
作者也批评「预防性警务」,例如拦停搜身。她认为这种做法的问题在于:它假设责任在个人身上,而不去处理结构性的问题;而且它没有天然的界线,可以无止境地扩张,最后变成在街上不断拦人、骚扰人、追踪人。
谈到警察开枪事件,她承认那是深刻的不公义,但也认为,在一个武器泛滥的社会中,有些悲剧在统计上几乎难以完全避免。她认为,比起危急时刻的判断错误,日常的无礼更会侵蚀信任,而且这是完全可以透过训练和问责来改善的。
她追溯预防性警务的源头,认为它来自十九世纪强调禁酒、卫生和预防医学的进步主义运动,警察借用了「预防」的模式,发展出今天的拦查做法。听起来在犯罪发生前就阻止它很理想,但在街头,它往往只是意味著对特定族群的持续监控,也让各种新的监视科技得以在没有原则限制的情况下被采用。
这本书是作者十年报导的成果,过程让她身心俱疲。目睹被害人家属的悲痛,让她感受到调查人员的内心世界和外界的理解之间,有一道巨大的鸿沟:在外人眼中,被杀的人可能只是「帮派分子」,但对家人来说,他永远是某人的儿子。
她说,写命案是一件超越政治的事:不管你有什么其他的立场,谋杀都是错的。她好几次差点放弃这个写作计划。
她也提到,命案警探之间习惯用简短的行话沟通,却很难把他们所知道的一切,翻译给外人理解。
作者的建议很直接:用史卡格斯那样的决心破解每一起命案。她认为,积极地调查命案能同时达成几个目标:重建社区对警察的信任、把最危险的罪犯绳之以法,并传达一个讯息:黑人的生命在法律面前和其他人一样有价值。
本书出版后广受好评,书评称它感人又扣人心弦,令人心碎也洞察深刻。它透过一个少年之死,让读者看见一个在保护与问责上分配不均的司法体系。
这是一本让人久久无法平静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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